3 往昔与今朝 思想烙印 亨利先生,你想要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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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洛蒂亚联邦国边境,司令部,国防部长休息室。 晨光熹微,安迪随意却优雅地坐在床边的沙发座椅上,左手靠着座椅扶手,支着下颌,眼瞳深处,情潮翻覆,仿佛燃烧数年的业火,肆意贪婪的情感,不熄不灭。炽热的眼神,将床上的小少爷,每一丝,每一寸都牢牢印刻在心里。 对他来说,小少爷的致命吸引力,就像一种已然镌刻在他生命里,烙印在他脑海里的本能,纵然相隔千山万水,纵使阔别七年光阴,都可以在和小少爷重逢的那一瞬间,再次激起他隐于内心深处的欲望,唤醒那只无可救药,悖德伦理的怪物。 被激起的欲望,深藏于心的情念,散不去的牵念,这是他今生躲不过的劫,是他被烙印的本能。 说不清的情绪,挣扎着涌上心口,那些看似遥远的记忆,仿佛就发生在昨天。 满眼斑驳陆离的月光下,狭小的车厢内,安娜第一次递给他一份从未公开的绝密文件。 被封印的文件里详尽记载,帝国的权贵研发制造出一种名为“思想烙印”的芯片。 经历过科技革命,技术爆发的帝国,国民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,就像马斯洛需求理论所说的,当国民的基本需求得到跨越式的满足时,国民就会更加渴望精神上人人平等的民主制度需求。 帝国的权贵深知,科技的愈发先进是一把双刃剑,不仅会让帝国愈发繁盛,也会让平民的思想愈发开放。 一旦平民的思想开放至临界点,帝国内必定会爆发起义,革新的浪潮将在整个帝国病毒式蔓延,激起平民推翻帝国的君主制度。 为了避免卡洛蒂亚家族的皇族统治被推翻,为了保证上流勋贵高高在上的贵族地位,为了可以将他们家族的爵位,手里的特权,永世的财富,顺顺利利地传承给他们的子孙后代,权贵们开始长达数年,阴森险恶的野心布局。 这些自持拥有高尚血统的权贵,先是精心挑选着身边智商高,能力高强的亲信侍从。 这些被达官贵人,精挑细选出的高品质亲信侍从群体,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已经处在帝国社会里,中层阶级的上游,他们是公爵的执事,侯爵的律师,伯爵的医生… 勋贵的狠戾从来不在明面上展现,他们的狠戾在于,割让自己小部分微不足道的利益,让这些亲信侍从自以为爬上了荣耀的山顶,自以为拥有了一切,享受着一切,掌握着一切,感恩戴德地感谢着帝国的皇帝和勋贵,但其实,他们只是待在悬崖峭壁上的蝼蚁,只要勋贵们伸手轻轻一推,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… 身为帝国前1%的金字塔尖权贵,看似亲善平和地为这群亲信侍从相互缔结婚姻关系,甚至给予这些亲信侍从更多的年金福利,让他们住在愉悦舒适,却实时受到智能系统监视的帝国医院,诞下基因优异的下一代。 平民中最有智慧的群体,被勋贵像珍惜的稀有动物一样,圈养在帝国医院偏僻的分区里,享受穷奢极欲的居住环境,没有竞争,没有压迫,不用工作,不用学习,也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兽性和好胜心。 体格健壮的侍卫,再也不用运动健身,再也不用保持敏锐的警惕心,他的每日只有丰盛可口,吃不尽的玉盘珍馐。 头脑灵活的医生,再也不用拿手术刀,再也没有没完没了的医术测评考核,他的每日只有琳琅满目的娱乐节目,冗长无味的电视剧。 逐渐,在勋贵的精心刻意圈养下,这个曾经拥有智慧,野心,强大信念的精英群体,变成每日身穿白色连体衣,双眼呆滞,只知吃喝玩乐,没有丝毫斗志的行尸走rou。 他们被互相指定联姻,在医院的圈养下,生物基因学的加持下,诞生出下一代,他们的孩子注定拥有常人无法比拟的优质基因,令人望尘莫及的智力,记忆力,以及最为强健的身体素质。 这些孩子会从小接受帝国最先进卓越的教育,长大成人后,代替他们的父母,为帝国效忠,成为勋贵后代的仆从。 可是,先进卓越的教育和向往自由的思想成正比,他们在未来也极有可能成为,下一场推翻帝国皇帝,挑战君主权威的变革领导者。 而所有有关谋逆的潜在因素,都刺激着勋贵们的敏感神经。 为了让这些婴孩彻头彻尾,真真正正地成为帝国的栋梁,可以毫无顾忌地信任他们,委任他们为自己的仆从,这些穿着高定礼服,表面尊贵优雅的权贵,双手沾血,悄无声息地在这些刚刚出生,基因优异的婴孩脑内,植入名为“思想烙印”的微型纳米芯片。 晶体管与芯片堆叠起来的纳米级“思想烙印”,在这些婴孩懵懂无知的年龄,强制性植入终其一生奴役于权贵的家族,效忠于权贵的后代,永远无法反叛权贵的秘密烙印指令。 至此,权贵终于可以放下戒心,毫无保留地为这些孩子提供最卓越的教育环境,让天生自带优质基因的他们,成为帝国各个领域的精英,尽心尽力效忠于勋贵的后代,成为终身的仆从。 “思想烙印”就像一个终生无法挣脱,看不见摸不着的牢笼,禁锢着这批婴孩追求自由的权利,束缚他们追求平等的思想,令他们终身臣服于人下,桎梏于他们的主公家族,直至他们垂暮老去,化为尘土。 其实,这些婴孩和他们的父母一样,他们什么都没有做,他们甚至没有做过一件危害帝国君主统治的事情,没有说过一句冒犯勋贵的话语。 他们受到这些非人的对待,只是因为帝国害怕他们变革,害怕他们谋逆。 他们唯一的罪行大概就是,他们天生就有谋逆的能力吧…. 那一夜,安娜展示给执事记录思想烙印的绝密文件上,真凭实据地表明,这起思想烙印行动的发起人,就是品行低劣,却权势煊赫的帝国公爵,小少爷的亲生父亲。 不是无凭无据,更不是捏造是非,白纸黑字,详尽的记录,真实的数据,这就是帝国勋贵为了保全地位,犯下的滔天罪行。 而执事安迪,就是这场“思想烙印”行动里的第一个婴孩试验品。 他被下达的烙印指令是: 终身守护帝国公爵府的小少爷亨利.马基亚维利。 亨利生,他生,亨利死,他死。 同时,这份绝密文件的泄露,让身为帝国皇族后代,曾经担任帝国经济大臣,现在执掌联邦国的首任女总统安娜,在不伤害烙印守护对象的前提下,带领大批帝国精英集体叛变。 起初,他们只是在议会中建立联邦党派,呼吁帝国削弱贵族权势的传承。 最后,联邦党派从帝国逐渐分裂出,在北方建立起卡洛蒂亚联邦国。 这些叛变的帝国精英,包括执事安迪,每一个都是“思想烙印”行动的试验品,他们随后都在联邦高层身居要职。 思想烙印行动,对帝国来说,是一个草菅人命,足以激起民愤的丑闻。 对于联邦国来说,亦是一个污点。 显然,联邦国绝对不会向公众承认,也绝对不会对外公开,自己国家能力最强的那批官员,大脑里都有一个催眠他们精神的芯片。 这个芯片控制着联邦国高级官员,约束他们守护敌方帝国的贵族后代,那批纨绔的少爷小姐。 如果真的公布思想烙印行动的事实,他们如何获得联邦国新公民的信任,又如何获取稳然的公信力。只有在强而有力的公信力上,内阁才能够组建和平稳定,可以全力发展技术,经济的新建国家。 虽然帝国和联邦,因为背道而驰的信仰,截然不同的社会秩序,注定两国之间的争斗无论如何都难以避免,但是这份绝密文件足以让所有普通人,无论是帝国的平民,还是联邦国的公民,都舆论哗然,激起无法镇压的反抗,以及公愤。 至此,两国高层心照不宣地将这份文件,封存于更为机密绝要的国家密室里,让这项思想烙印行动,永无面向普通民众公开曝光之日。 当安迪第一次这封绝密文件,内心的愤怒以及抗拒可想而知,他的亲身父母,他的思想… 青筋暴露,双手无法控制地褶皱秘密文件的边角,绝密文件上的每一个字,都残酷无情地显示,他从出生起,就是一个被规定好既定路线的公爵府下属,像傀儡一样终身效忠于他的主人,而那个主人偏偏是让他心灵悸动的小少爷。 屈辱,憎恨,愤慨如火焰般,互相交织,炽烈地燃烧着,宛如远古的星辰纷纷陨灭,也带走了安迪生命中最耀眼的光辉。 没有人愿意被别人定义一生,更没有人愿意一辈子臣服效忠于他人… 更何况这个他人,还是“思想烙印”行动的罪魁祸首,帝国公爵的后代… 萧瑟的夜色下,安迪尽力平复下心情,隐忍地敛去一切萧瑟和愤怒。 可是,很奇怪,明明应该是憎恨的对象,明明是那个控制,奴隶自己的仇敌的儿子,可是他的脑海里,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纯真灿烂的笑容,天真且无邪,碧蓝的双眼里,充满着纯净,充斥着对他nongnong的依恋,化不尽,散不开... 他黑暗世界里,唯一的光芒,他想要尽其一生,精心呵护,誓死守护的珍宝。 可是,当血淋残忍的事实呈现在眼前,他想要保护的这个人,真的是他自己想要守护的吗… 他已经无法确定,究竟是思想烙印驱使着他,让他对自己的小少爷产生了浓醇的保护欲,爱欲,还是他自己的真实意愿情感… 记载详尽的绝密文件,已经很清楚地表明,他对小少爷产生的独特欲望情感,他受小少爷影响所产生的情绪波动,均是受到“思想烙印”的驱策,这是思想烙印自身携带的不可抗拒作用。 理智告诉他,从他打开这封绝密文件起,从他知道这个血腥黑暗的秘密起,他和小少爷注定在不同的立场上,势不两立。 可是,他究竟在怀疑什么,他的内心,为什么会隐隐作痛,甚至有着些许难以解释的不舍。 深邃暗黑的瞳孔,早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就沉沦于小少爷娇艳的绚烂,迷醉于小少爷甜腻的撒娇。 或许从很久以前,甚至比小少爷向他倾诉爱意还要再早之前,他就已经听从自己的内心,将丝丝缕缕的牵挂,将仅留的温柔体贴,全部献给这个令他心旌摇曳的少年。 可是,看完绝密文件后,他没有办法确认,这究竟是自己的真情实感,还是只是思想烙印的束缚… 在后来和小少爷分别的时间里,安迪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。 联邦国成立后,也曾经自行研发过激光脱印手术。 毕竟,没有人愿意顶着开颅手术的风险,取出小于10亿分之1米的纳米芯片,更何况如此微型的纳米芯片,即使进行了开颅手术,医疗机械手臂也很有可能无法精确找到芯片的所处位置。 后来,在联邦国成立的第三年,联邦科技院在安娜的命令下,声称研制出烙印粉碎激光手术,可以在不进入体内的情况下,用激光仪击碎“思想烙印”微型芯片上的指令。 激光去除思想烙印指令的功效如何,大家彼此心知肚明,联邦国的科技,显然并没有达到可以通过激光消除万物的水平。 况且,就算彻底去除了思想烙印,长达数十年的催眠式思想固化,即使被烙印者现在得知了真相,对帝国有着难以泯灭的巨大仇恨,也难以一夜之间彻底消除他们对曾经旧主的忠诚习惯。 长达数十年的臣服,有时候,就像刻入骨子里的印痕,即使没有大脑里的芯片,身心也会不由自主地想去守护,想去呵护… 联邦国司令部,国防部长的卧室里,沉黑的双眸,掠过亨利磕破的眼角,注视在白皙胸膛上,令人亨利胸口处触目惊心的手术刀疤,将里面潜藏着的许多情绪,依依掩去。 今昔逢故人,曾经他的小少爷,就是他曾经的信仰,他过去生命里最耀眼的光芒,现在,依旧可以轻易地令他失神,令他痴狂,从心底涌出的晦暗模糊,难以言喻的情感,汹涌地冲垮了理智的高墙。 他熟悉小少爷所有的表情动作,即使是久别后的重逢,深藏于心的默契,无法消弭的情意,只需恍惚一瞥,他就可以确认,卧床上的小少爷,早已清醒,恢复意识,只是在装作昏迷。 在安迪叛离帝国的前几个月,柔弱却带刺的小少爷,曾经在俱乐部的了望台上,怀揣着颤栗的恐惧,依旧坚定不移地询问安迪,如果有那一天,他是否会杀了自己。 那时候的安迪抬手轻抚小少爷柔软的金发,认真地低沉允诺道,“您是我精心呵护长大的,我不会伤害您,我向您承诺,那些事不会发生。” 现在,这一天真的来临了,他还能像七年前对小少爷的承诺那般,永不伤害他吗… 分别后的第七年,曾经彼此相依相恋的人,却开始了不可思议的试探。 安迪沉默,斯文儒雅地将双腿叠放于身前,不动声色地坐在靠椅上。 良久,安迪起身,在控制面板中向智能服务机器人输入指令。 空荡的房间里,只有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打的击键声,回荡在整个房间。 再度重逢,没有了少年时的嬉戏玩闹,他们彼此怀着迥然不同的心思,无声的沉默,各自提防。 滚轮与地板的摩擦声,服务机器人端着食盘缓缓移向床边,食盘的正中放着一碗飘着热气的软糯燕麦牛奶粥。 安迪解开自己的袖口,将黑色的衬衫慢慢挽起,被挽起的袖口处,戴着一串和小少爷手腕上一摸一样的灰色珍珠手链,随着安迪的动作,轻轻摇曳。 没有对话,没有询问,他轻柔地将小少爷扶起,让他倚靠在自己的怀里,英俊的眉眼隐没在暗处,模糊得看不清神色。 带着眼罩的小少爷亨利,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和动作,熟悉的醇厚白茶香氛,记忆深处,永远强势却始终温柔的手掌,他无法逃离的心魔,怨恨这个人的离开,又渴望和这个人的再次重逢… 不知喜与悲,说不清的情绪挣扎涌上亨利的心口,心跳在不安中颤动,颤动得令他发疼,颤动得令他发抖… 仿佛迷茫的小兽,再次回到亲人的怀抱,感受到了安全,想要放声大哭,想要向他哭诉自己的遭遇。 可是,亨利只是克制又小声地呜咽着,强忍着将刚刚经历过飞行事故的恐惧,不安全部强行按压在心底,迫使自己理智冷静地在这个黑暗的环境里,面对这个曾经熟悉的陌生人。 伴随着不安的挣扎,禁锢双手的镣铐发出清脆的叮铃作响,亨利带着防御的姿态,想要抵抗身边人的动作。 昏迷前空难迫降的可怕记忆,眼罩带来对黑暗的未知恐惧,手上镣铐的束缚,无法宣之于口的害怕,让他不由自主地蜷缩颤抖着。 看着怀中缩成一团的亨利,感受着亨利紧绷的肌肤,恐惧的轻颤,安迪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。 这些年,他一度隐藏在阴鸷冰冷的躯壳下,伪装自己的真心,压抑自己的情感。 无论是身为曾经帝国公爵府的执事,还是如今联邦国的国防部长,安迪始终完美地克制着自己情绪的流露,保持着冷静理智的姿态,履行着自己的职责。 但是,自从他们数小时前的重逢,他的理智冷静就被小少爷的一举一动牵扯着,仿佛极地里白雪皑皑,高不可攀的冰山,破裂出无数道裂隙,一点点融化,一点点瓦解… 这是他曾经的小少爷,曾经被他惜若珍宝,捧在手心的小少爷,是他终身难以跨越的软肋。 终究,他还是舍不得,舍不得让他受到伤害,舍不得让他受到折磨。 漆黑眼瞳里露出了含蓄隐晦的情意,最后,他终是柔声道,“亨利,是我,是我,别怕。” 安迪带着丝缕的强势,抱紧怀中的小少爷,温柔抚顺着怀中人的后脊,在亨利的耳边一遍又一遍,不厌其烦,耳语般轻声抚慰道, “嘘…别怕,别怕,嘘….别怕….没事了,亨利,没事了,没事了…” 温柔的安抚声,贴在亨利的耳后,熟悉的气息让小少爷慢慢平静下来,绷紧的脊背悄然松弛了下来,信任地依偎在安迪起伏缓慢的胸口前。 温热而坚实的怀抱,受惊的小兽汲取着缺失的安全感。 “饿了吗,你喜欢的燕麦牛奶粥,加了蜂蜜,没加糖。” “好。”毛绒绒的金色脑袋,呆呆地点了点头。 安迪揽住小少爷的腰,让他半坐在自己的怀里,随后,从食盘中托起麦片碗,拿着银勺耐心地搅动着仍然散发着白雾的燕麦粥,指尖微凉,安迪舀了一勺后,习惯性地轻轻吹凉一些,再放到亨利的嘴边。 眼罩后的那双浅蓝色的眸子,在安迪看不到的地方,早已漾起潮湿的雾气,卷翘的长睫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泪水。 安迪一勺接着一勺地将燕麦粥喂给亨利,一如既往的细致体贴。 亨利一勺接着一勺地乖巧咽下看似平淡无奇,却只因经过那个人的手,就好似珍馐美馔的燕麦粥。 时隔七年,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再次上演… 造物主创造了时间,让时间无情地推动着命运的齿轮,拖动着不情愿的人们麻木不仁地向前走,一点点远离伊甸园,靠近地狱的深渊。 当小少爷亨利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温柔怀抱里,记忆中,那些曾经铭刻内心的恨意, 不受控制地逐渐模糊,逐渐消失了边界。 曾经自以为这辈子都永远不会原谅的人,真正重逢后,仿佛也没有那么排斥厌恶。 就像一张剪不断理还乱的庞杂巨网,重重笼罩着小少爷和安迪,跨越两个国家,跨越两个体制。 陷入巨网的他们深知,他们之间是扯不清,躲不开,散不尽的孽缘,他们的前方是无法逃离的地狱深渊,可即使知道那是地狱,那是深渊,依旧止不住地想要靠近,想要接近… 用完餐后,安迪拿起餐巾,仔细地擦拭着亨利的柔软娇嫩的双唇,不经意间,手指碰触到亨利微微发红的鼻尖,微微发凉的触感,两人均是一愣。 安迪骤然起身,将餐巾丢给智能服务机器人,又语音命令机器人取过医疗箱,在cao纵显示屏上输入了几个按钮。 不远处的洗手间,传来不断的流水声,房间里的光线被调亮,宛如自然日光的照明,洋洋洒洒地覆盖在整个卧室,给长久以来一直只有冷色调的卧室添上了些许暖意。 亨利戴着丝绸质的眼罩,穿着有些宽大的白衬衫,半倚靠在蓬松的羽绒枕上,双臂交叉抱于胸前,就像是童话故事里迷失方向的小鹿,在用完餐后,面对骤然起身离开的安迪,离开温暖舒适的怀抱,单纯灵动的外表下,藏着些许面对新环境的羞赧和窘迫,惶恐着接下来的未知。 不远处,安迪静静地注视着看似仿徨失措的亨利,深色的眼瞳里缓缓流露出久违的温雅柔和,他弯下腰,打开送到的医疗箱,带上蓝色的医用外科手套。 无菌镊夹着碘酊棉球轻柔地擦拭肌肤,碘酊接触肌肤的冰冷触感,接触伤口的灼热疼痛感,亨利颤抖地咬住了唇,可还是忍不住地从口中溢出了呻吟,仿佛禁欲的少年死死压抑的低喘,带着些许嘤咛黏腻的鼻音,就像是小猫的粉爪,一点点挠过执事的心头。 起伏的腰线,微微分开的小腿,床面上疼到蜷起的脚趾,零碎的呻吟声,一切都让安迪心里泛起一阵阵焦躁,无声地深呼吸,随后理智地冷声道。 “请不要动,小腿轻微骨折,接下来两周,务必卧床休息,禁止行走。” “可是,疼,好疼...” 亨利娇软地嚅嗫道。 安迪再次坐回床边,微微弯腰,轻轻呼气,温和地吹在伤口上方,亦如多年前,他们曾经的过去。 封存的记忆一点点流淌,记忆中执事单膝跪在小少爷的身前,无数次在伤口上轻轻呼气的举动,类似于他们之间某种不用言语的安慰,就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对方: 即使受伤了,也没有关系。 别怕,我在,不疼了,我陪你。 眼泪情不自禁地留下,带着啜泣的小声呜咽回荡在安静的卧室里。 岁月如梭,时过境迁,回不去的记忆,丢不下的情感,眼下的局势,对峙的立场,那份甜美却稚嫩的情感,终究破裂到无可挽回,走向不归的陌路… 安迪轻轻地将亨利打横抱起,大提琴般的低沉嗓音回荡在两人的耳边,“逃离机舱从高空坠落,眼压急速升高,短时间内…短时间内,你的眼睛还不能见光。” 亨利没有答话,只是嘴角不经意间微微弯起,心底的苦涩与嘲讽交加,究竟是我不能见光,还是你不敢直视我的眼睛… 他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安迪的心口,记忆深处无数的质问,谴责的话语,道不完的思念明明已经浮到嘴边,却又咽了下去,曾经好想问问他,当初,七年前为什么丢下自己,想问他当时为什么一走了之,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,想问他,究竟有没有爱过自己…. 可是,到头来,满盈肺腑的苦涩情感,让他发不出任何质问,在重逢后短暂的相处间,他只是看似平和与宁静地接受着这个人对他的所有照顾,疗伤,就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,仿佛他们从未分离,好似他们还是多年前的那对执事和小少爷…. 卧室的沙发座椅上,安迪将小少爷放下,一粒纽扣接着一粒纽扣,解开给亨利充当睡衣的白衬衫,白皙的胸膛一点点露出,像是缓缓掀开遮在艺术拍卖品上的丝绒布,从小养尊处优,被娇惯长大的小少爷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,纤细的肩线腰身,清晰的蝴蝶骨,透着一股圣洁且禁欲的感觉,就像祭台上供信徒朝拜的精美雕塑,高高在上地令人不敢亵渎,却又忍不住地觊觎,垂涎于他的精美绝伦,渴望将其禁脔,将其拉下圣坛,狠狠地蹂躏,让其附有尘世的情色… 脱下的衬衫,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,深色的地毯,白色的衬衫,异样的凌乱反差感… 安迪的眸光微动,平静片刻,输入指纹密码,解开亨利手腕上象征行为拘束的铁链镣铐,漆黑如墨的双眼,注视着他曾经每日侍奉的小少爷,揽过亨利的肩,抚慰地摸了摸他柔软的金发,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。 裸露的莹白肌肤,紧贴着安迪的黑色军队制服,隔着修身的军装,小少爷勾勒出国防部长安迪的宽肩窄臀,内心一直被压抑的欲望被再度唤醒,渴望被触碰,渴望被拥抱,渴望雌伏于他的身下… 许是被自己内心的欲望所吓到,又或是已经沉沦于安迪对他的致命诱惑,再或者是懊恼自己再一次轻易地放下往事,小少爷亨利不由自主地轻声低吟,面色泛红,精致俊秀的面目被黑色丝绸眼罩遮住大半,两道不明显的泪痕,惹人怜爱的尖尖下巴,优雅的颈部曲线,带着青涩却诱人的情欲,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碎片,所有的一切都将小少爷修饰得分外妖艳。 “咚,咚,咚”,古老的石英钟准点报时。 悠长的钟鸣,拉回了亨利的一丝理智,他侧身躲开,微微拉开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。 可是,拉开距离的那一刻,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,看不见的黑暗,不熟悉的地界,冰冷的空气,瞬间也让小少爷亨利的内心空洞洞的。 离开那个怀抱,隆冬般凛冽的寒意从后背的脊骨迅速扩散至全身,宛如一只长久以来一直生长于温暖窝巢的雏鸟,被猛然孤零零地舍弃在冰川极地里。 本能让他再度紧紧抓住安迪的黑色衬衫,仿佛似身梦中,如梦如醒间,双臂一点点抬高,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。 石英钟的报时声渐渐消逝,卧室再次恢复曾经的寂静,无声无息,无休无止,令人窒息的沉默与躲避…. 他不想,也不愿释怀过去被丢下的痛苦,只是现在,他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,想让这个人用力地拥抱自己,想要甜腻地和他舌吻,想让他变回许多年前那个忠心守望呵护自己的执事… 如果说,感情中先动心的人会输,那么,他大概在很多年前,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,输得溃不成军… 自己做错了吗?没有,他只是遵循内心无法抗拒的情感,只是屈服于潜意识深处的本能渴望… 他会完成父兄的任务,也会将这个人重新带回自己的权势领地,他会编织一张巨大的网,诱惑地请君入瓮。 带着细碎软绵的娇喘声,他紧紧地主动搂抱住安迪劲瘦的腰身,伴随着坚定与信念,让自己倚靠在安迪的身上,两人紧密相贴,明明情迷意乱,却又都隐忍地克制。 静谧的卧室里,立场鲜明对立的两人,沾染着情色的柔靡相拥,出自本能的依赖,充满安全感的抚慰与陪伴… 白驹过隙,一切都是那么得令人唏嘘… 曾经的小少爷,如今的帝国经济大臣,政治上八面玲珑,暗地阴狠的政客。 曾经的执事,如今的联邦国国防部长,战场上冷血无情,心狠手辣的军官; 暗色无边,流云遮月,也遮住了一段无法宣之于口,被正义伦理道德束缚的情感… 良久,依靠在安迪身上的小少爷,薄唇轻启动,内心汇聚七年的复杂情感,不受控制地轻声呢喃着,“哥哥…哥哥…” 安迪微微皱眉,想要推开,却终是没有推开,好似黑寂夜空中孤单悬挂着的月亮,仿佛看透了一切世情冷暖,背负着说不出的孤独,终是触及到那颗眷恋已久的星星,舍不得,放不开。 默然顷刻,安迪仿佛察觉到了什么,深呼吸,闭眼,再睁开。 被情感侵占的双瞳,即刻恢复了往日的冷漠理智。 他勾起小少爷的下巴,手指轻轻摩挲着亨利的薄唇,乖戾狠绝的音色在亨利的耳边缓缓响起, “亨利.马基亚维利先生,你来联邦国,想要什么…” 突如其来,疏远冷淡的称呼,撇弃了温柔,透着寒彻入骨的凉薄决绝。 紧紧搂抱住安迪腰身的柔软双臂,僵直片刻,而后缓缓松开。 亨利浅浅地弯了弯下唇,清淡的冷笑,淡到甚至不易察觉,眼罩后的眼眸亦渐渐变冷,他还是那个孤傲纨绔的小少爷,经历了七年的孤寂,在帝国诡谲百变的政坛里所沉淀的阅历,残忍地洗去了他身上孩子般的天真气,赋予了他更多独属顶级政客的内心阴狠。 亨利.马基亚维利先生,既熟悉,又陌生的称呼,这大概是安迪第一次如此称呼自己吧,真可笑,重逢后的短暂相处时间里,竟让他再次差点迷失自己,沉溺于这个男人。 不管是友情,亲情,还是爱情,他们都是梦幻般的艺术玻璃品,一旦出现一丝裂缝,无论怎么假装视而不见,无论怎么用尽全力弥补,裂痕始终在那,即便是再浅显的裂痕,也会导致最终的破碎。碎了,就是碎了,永远无法再恢复其原貌。 抛弃了,就是抛弃了,如今,他还能期待什么呢…. 卡洛蒂亚帝国,帝国公爵府邸,公爵卧室。 黑色肃穆的燕尾执事服,左胸口上彰显公爵府第一执事的银色胸章,帝国公爵府的执事长,亚当正半垂着眉眼,虔诚恭敬地为帝国公爵服侍清晨的穿戴。 纯白的执事手套,轻轻抚过帝国公爵尊贵身体上,大大小小象征欢爱的粉色印痕,随后,持起毫无褶皱的浅色衬衫,将自己主人充满情色的艳丽印痕一丝不苟地仔细遮住,将独属深夜的秘密,掩藏在公爵端庄典雅的日常服饰下。 有序的三声敲门声,“父亲,是我。” 卧室门口传来帝国公爵长子沉稳的声音,在宽阔空荡的厅室里,余音回绕。 执事长亚当,默契体贴地将镶有金边的方形眼镜,迅速地架在公爵高挺的鼻梁上,为公爵增添了一份斯文儒雅的气质。 “进来。” 帝国公爵的长子米诺斯,推开两扇暗玫色,各一米多宽的精雕木门,但并没有深入,只是停留在卧室的入口处,目光在经意不经意间,从屋内主仆的身上一掠而过。 “父亲大人,包裹已送至联邦。”米诺斯平静地说道。 言简意赅的话语,卧室内的三人都清楚地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。 亚当仿似根本不曾听见米诺斯的话语,神色深沉,带着置身事外的冷淡,依旧俯身,悉心地为公爵佩戴上奢华繁琐的袖口和领针。 公爵勾了勾唇,浅笑带着一丝无情的寒厉,不紧不慢地冷峻说道,“米诺斯,你是我的长子,也是我最爱的孩子,你明白吗,你将是下一任帝国公爵,下一任马基亚维利家族的家主,你会继承我的全部。 现在,所有的牺牲,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为了给你铺路,你必须坚守住我们家族在帝国的地位。记住,别让我失望,更不要让我为那些牺牲觉得惋惜。” 短短地沉默了五秒,帝国长子米诺斯右手叠于左胸前,唇弧若灿,似胸有成竹般,应声道,“是,父亲。” “我们年轻的皇帝陛下近日如何?” 米诺斯俊冷至毫无瑕疵的面容上,牵扯出一抹带有深意的淡笑,“皇帝陛下偶尔有些顽皮,会去捉弄宫人。但他对政事从未有过自己的想法和兴趣,是一个乖巧伶俐的孩子。” 公爵浅笑,带着些许的讥诮,些许的含趣,“你是枢密院的议长,皇帝陛下的教师,在整个帝国,你是皇帝陛下最亲近信任的人,照顾好他,切记,务必让我们的皇帝陛下,保持孩子般的本性,别丢失了他珍贵的天真烂漫。” “谨遵父命。”随后,米诺斯微微欠身离开。 卧室厚重的双扇门再度闭紧,被掩得没有一丝缝隙。 执事长亚当取过镶有家族徽章的图章戒指,双手捧着,单膝跪地,如仰望神祗的虔诚信徒般,将马基亚维利家族戒指戴在公爵左手的尾指上。 第一缕象征希望与新生的晨曦,透着落地窗纱,洒入室内,沐浴在主仆两人的身上。 执事长亚当起身,修身而立站于公爵身前,颀长的手指戴着白色的执事手套,轻轻地摸了摸公爵额头前的棕色碎发,慢慢地,充斥着温柔与怜爱。 再从公爵的额头,抚摸至眼角,划过脸颊,最后挑高公爵的下巴,漆黑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公爵的双目,俯首,轻轻地吻于公爵的嘴角。 卧室里,已逝公爵夫人的肖像画悬挂于壁炉的上方,含笑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一切… 公爵的身体有些僵硬,神色中闪过一丝慌乱,右手不自知地挡在他和亚当之间。 亚当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,“尊敬的公爵大人,我背弃了世间的一切,甚至丢弃了我们的儿子。我将我的所有都献给您了,您想要什么,我都双手为您奉上。 只是,您知道的,白天属于您,夜晚则属于我。 永远不要躲我,永远不要拒绝我,明白吗,我的公爵大人?” 公爵咬了咬唇,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,变得麻木,挺直脊背,后退一步,昂首转动着左手尾指上象征权势的家族戒指,淡然漠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执事长,逐字逐句地冷冷说道, “夜晚早已过去,现在,拿开你的脏爪子,滚去确认好我今日的行程。” 他和他,他们都背负着为满足私欲,而摒弃伦理道德的枷锁,枷锁上印刻着无法洗脱的罪行,无法终结的罪孽… 而他们所在的帝国宫廷,就像是一场奢靡嘈杂的舞台闹剧。 台下的人神往这场闹剧的纸醉金迷,渴望触碰舞台的边缘。 台上的人,为了成为闹剧的主角,立于舞台中央,而争得头破血淋,妻离子散… 谁也没有办法定义,这究竟是一场舞台闹剧,还是一场人间悲剧…